刑事辩护中的质证思路

2026年第04期    作者:文│张柯柯    阅读 10 次

刑事司法实务中，庭审一般分为发问、质证、辩论三个环节。只有通过有效的发问与质证，后续的辩护意见才能有的放矢。本文中，笔者将结合自己的庭审经验，谈谈对质证的一些思考。

 

质证是指在庭审过程中，控辩双方对证据的属性及证明过程进行质疑和验证的活动。在展开具体方法之前，首先应明确质证的审查维度。相关文件规定如下：最高院、最高检、公安部、安全部、司法部于2015年印发的《关于依法保障律师执业权利的规定》第二十九条规定：“法庭审理过程中，律师可以就证据的真实性、合法性、关联性，从证明目的、证明效果、证明标准、证明过程等方面，进行法庭质证和相关辩论。”全国律协于2017年发布的《律师办理刑事案件规范》第九十五条规定：“辩护律师应当围绕证据的真实性、合法性、关联性，就证据资格、证明力以及证明目的、证明标准、证明体系等发表质证意见。”由此可知，质证主要围绕证据的“三性”及证明力等展开。

如何充分有效地展开质证，见仁见智。但要对证据形成全面充分的认识，建议至少进行三轮阅卷，同时做好笔记。一般而言，撰写质证意见时，如时间充分，可以考虑分为三个层次：单个证据的质证、分组证据的质证、全案证据的质证。

一、单个证据的质证

单个证据的质证要求辩护人细致审查每一份证据可能存在的问题。《刑事诉讼法》第五十条规定了八种证据类型：“（一）物证；（二）书证；（三）证人证言；（四）被害人陈述；（五）犯罪嫌疑人、被告人供述和辩解；（六）鉴定意见；（七）勘验、检查、辨认、侦查实验等笔录；（八）视听资料、电子数据。”因篇幅有限，本文主要就言词证据（被告人供述和辩解、被害人陈述、证人证言）的质证提出若干审查要点。

（一）被告人供述和辩解

审查被告人供述和辩解时，可关注以下方面：

1.讯问次数是否完整，如有缺失，可申请补齐。

2.讯问时间、时长是否合理，是否存在疲劳审讯的情况。

例：在某故意伤害案中，笔者曾在一份讯问笔录中发现讯问时间长达7小时，且从凌晨开始，笔录却只有1页。对此，可申请调阅讯问录像，视情况进行非法证据排除。

3.讯问问题是否具有诱导性。

4.前后笔录是否存在矛盾（如多次不认罪，仅某次认罪，可考虑非法证据排除）。

5.是否存在大段复制粘贴且与前后文逻辑不一致的情形。

6.被告人辩解是否有其他证据印证。

（二）被害人陈述

审查被害人陈述时，可关注以下方面：

1.前后多次笔录有无矛盾之处。如有，可以列表形式整理，以说明其陈述可能存在不实。

例：在某套路贷案件中，被害人被询问4次，但4次笔录中关于借条数额、签订日期、还款情况、陪同人员等陈述均不一致，说明其真实性存疑，至少部分笔录存在虚假陈述，可从中挖掘对被告人有利的要点。

2.其陈述是否客观，是否因被害而夸大。

3.其陈述有无其他证据印证。

（三）证人证言

审查证人证言时，可关注以下方面：

1.证人与犯罪嫌疑人、被害人的关系。存在利害关系的，将直接影响其证明力。

例：在某职务侵占案中，相关证人均系公司股东和在职员工，与被告人存在利害关系，故在“公司是否知情”等问题上，其证言的真实性存疑，可提请法院对证人与被告人说法不一致之处慎重采信。

2.其笔录是否存在矛盾之处。如与辩护要点相关且对被告人有利，应在质证环节提出。

3.其陈述是否客观，是否存在主观臆测。

阅卷时应带着上述要点审查单个证据存在的问题。当然，庭审时间有限，往往难以就卷宗中的证据一一质证，此时可直接进行分组质证。

二、分组证据的质证

分组质证时，公诉人一般按照起诉书所列证据分组进行举证，多数时候按证据类型分组，有时则按要件事实、定罪事实或者量刑事实分组，辩护人应提前做好准备。

在庭上进行分组质证时，逻辑结构上多采用三段论：首先说明论点，然后结合论据论证分析。最常用的审查维度是证据的“三性”。辩护律师应首先考虑关联性，无关联性的证据无需展开；若有关联性，则依次审查合法性（非法证据直接排除，瑕疵证据需补强）和真实性（与查明事实不符；与其他证据矛盾；违反常识、常情、常理）。有时也可采取直言判断模式，即明确本组证据能够证明什么、不能证明什么。

此处需要注意：质证应当下结论、给意见。部分律师仅指出证据存在的问题，但未明确结论，这在逻辑上是不完整的。常用的结论用语包括：在补证、合理解释之前，不得作为定案证据；应慎重使用；事实不清、证据不足，不能排除合理怀疑；互相矛盾，不得作为定案的根据等。

三、全案证据的质证

分组质证完毕后，可对全案证据作简要总结。总结时可从五个维度展开：（1）证据本身：哪些证据存在问题，存在什么问题；（2）证据之间：哪些证据相互印证，哪些证据存在矛盾，互相矛盾的不得作为定案依据；（3）待证事实：哪些证据不能证明公诉方提出的待证事实；（4）证明标准：各类证据的证明力如何；（5）证明体系：全案证据在整体上是否形成完整的证据链，是否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标准。

此外，质证环节还需注意：仅就证据本身发言，做到简明扼要，不要延伸到实体法分析，实体法分析应在辩护阶段展开，避免混淆。

质证并非单纯的理论问题，即使熟稔证据理论，也未必能在个案中有效运用。质证更多是将法学理论、生活经验、常识和情理综合运用到案件里，检验证据真伪与合法性的过程，需要在实战中持续研究、积累、复盘、总结。

 

张柯柯

北京炜衡（上海）律师事务所合伙人，上海律协刑法与刑事辩护专业委员会委员，长三角三百人才工程刑辩新星

业务方向：刑事控告、刑事辩护